「冰蓮！你看這個香粉……」沅白打開女人用的香粉，一陣甜膩撲鼻而來：「小鱖魚一定會喜歡的！」
「不好說……」冰蓮掩面蹙眉，直想閃避粉味。
「我買了！」
「……」
「冰蓮！你看這個風箏，長得好像飛龍啊！」
「這位客官……這風箏是鳳凰，不是龍啊！」小販乾笑道。
「青團一定會喜歡的，我買了！」
「還有這花糕，就買給春捲吧！」
「啊！還有、還有……」沅白扯著冰蓮在集市裡到處亂竄，跟他想的遊城一點也不一樣，他想好好欣賞欣賞徽派的房子啊！
「唉……」冰蓮站在人群中淺淺嘆息，眨眼間剛才拖著他到處跑的沅白就不見人影：「人呢？又跑去買什麼了？」
冰蓮昂首顧盼，終於發現他在一間古玩舖子裡，他心想那種店的東西時常要價不斐，趕緊上前想阻止他亂花錢。
「這支琉璃花簪不能再便宜嗎？我只有這些了……」
「小夥子，你要是買不起琉璃簪，可以買這種翠玉簪，相信你的姑娘也會喜歡的！」
「……」沅白一點也不喜歡那隻綠色的簪子，就想買上頭點綴清透琉璃花的銀簪，從衣襟底下摸出一塊白玉墜給老闆看：「有這個就夠買琉璃花簪了吧？」
「這……這不夠吧！」
「哪裡不夠！這可是我家老夥計找到的羊脂玉，你別看我一副單純就想騙我！」
「沅白……」冰蓮站在門口蹙眉喚道。
「冰蓮！」沅白一時慌張，竟把他推出門外：「你在外面等等，我很快就好了。」
「我叫你節制點，你當耳邊風嗎？」
「還有剩住店的錢，你別擔心！」沅白說完就把荷包塞回他懷裡。
「你……」
．
沅白又進去跟老闆討價還價。
「的確是一塊羊脂玉……」老闆瞄了一眼門口那人，見他氣勢和裝扮像是惹不起的貴人，連忙道：「勉勉強強可以讓你換這支琉璃花簪吧！」
「太好了！謝謝老闆！」
「要盒子嗎？」
「要！」
沅白接過木盒裝的簪子便愉悅地邁出店家。
「又亂買什麼了？」冰蓮冷著臉問道。
「沒什麼……」沅白把盒子塞到衣襟好好保護著。
．
兩人來到今天要過夜的客棧，礙於經費有限便住進簡陋的單人房。
沅白點了幾壺酒來喝，趁著酒酣耳熱鼓起勇氣把今天買的簪子送出去。
「這是……？」
「給、給你的……上次送你隱身符咒又不見你用，想著再送點什麼給你……這個、這個很襯你的……上面還有像冰花一樣的琉璃珠……」沅白脹紅的臉不知道是羞澀所致，抑或酒氣所致。
「你剛才……就在挑這種東西？」
「嗯……我可沒用你的錢啊！那是老夥計某天在河裡銜到的羊脂玉，漁民說很值錢的，要我好好保管……這下終於……嗝、派上用場了，呵呵……」
「……」冰蓮拿起簪子看了看又放回去、蓋上盒子：「多謝。」
「不是……你不喜歡嗎？又不喜歡啊……」沅白趴在桌上欲哭地看著他：「你到底喜歡什麼啊！」
「都喜歡。」
「那為什麼……不戴上？」
「琉璃易碎，還是收著不容易壞。」
「壞了我再給你買新的……你戴嘛、戴嘛！」沅白乾脆起身幫他換下簪子，清透的琉璃花綴在銀製的長簪上素雅別緻，更替冰蓮增添一絲貴族子弟的氣息。
「真好看……」沅白回到位置上捧著臉欣賞：「我的蓮花仙人真好看！」
「你喝多了……快去睡吧！」冰蓮說完便起身往外走。
「欸？你要去哪？」沅白從後方大大地抱住他：「蓮花仙人……你又要丟下我去哪？」
「沒要丟下你！」冰蓮無奈嘆道：「我只是去外面找地方睡。」
「嗯？」沅白突然傻笑起來：「我現在渾身都熱烘烘的，你別怕凍著我，我們一起睡嘛！」
「……？」冰蓮被扯著往床鋪走：「等等……沅白！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進床鋪內側，沅白雙手雙腳都圈著他，拉起被子蓋住兩人。
「……」冰蓮不知所措的一動不動。
「蓮花仙人……願意跟我一起來空桑真是太好了……我好喜歡空桑的大家……」沅白囈語般喃喃：「更喜歡你……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食魂夥伴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……」
．
冰蓮以為跟他睡在一起會連被子都蓋不暖，沒想到竟是身處暖陽下的感覺，大掌不住輕托他的背靠得更近一些。
「蓮花仙人……甜甜的……」距離一拉近，沅白便恍惚地往他胸口咬下：「啊唔。」
「喂……！」冰蓮想退開，奈何單人床鋪已經退無可退，胸口的刺癢又轉變成一陣濕熱，這糖醋沅白不只咬他，還舔！
「喂，你餓了就去吃宵夜啊！把我當……」冰蓮突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是食物，也很難把話說下去：「罷了……」
「啊唔……」沅白微睜著眼，嘴角藏不住笑意，借酒裝瘋在他懷裡輕輕地又啃又親，鬧騰一會兒便不敵睡意呼呼大睡。
．
翌日晨。
「……」冰蓮醒來的時候床上只剩自己，惺忪之際難掩落寞：「還說什麼別丟下你……」
賴床至三竿，那人也沒回來，他便下床到外頭四處逛逛，不遠就見幾戶農家圍著沅白閒談笑鬧。
「又跟陌生人混熟了。」冰蓮並不想參與其中，轉身要走。
「蓮……冰蓮！」沅白朝他揮手喊道：「我朋友來了，先走了啊！」
「小夥子，你太瘦了！帶上這些吃的吧！」農婦把一袋吃食塞進他懷裡。
「多謝！」沅白揚笑道別，追上冰蓮：「你看，他們給了好多吃的！」
「嗯。」
「我早起去幫他們幹點農活，賺了一點錢，今天應該能睡大床了！」沅白開心地拋著一袋歲銀子。
「你是為了賺錢才跟他們……？」冰蓮有些詫異，本以為他覺得旅途只有兩人不好玩，才又跟當地農家玩在一起。
「是啊，昨晚那張小床不夠你睡……我好幾次差點被你踹下床。」沅白淡然笑道，冰蓮臉頰卻泛起淡淡紅暈。
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睡覺，從來沒注意過自己的睡相……
「原來那麼糟嗎？」他默然心想，更是羞惱地別過頭。
「走吧、走吧！」沅白推著他往前走：「我今天會乖乖跟在你後面的，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！」
．
說是跟在後面，沅白卻是一直維持與他平行的步調，在他欣賞徽派建物時欣賞他的側臉，在他回頭時才假裝自己也在欣賞建物。
其實……有好幾次的注視來不急收起，冰蓮都發現了。
平日裡沅白也沒藏過對自己的崇拜，只是不知怎地，現在又看見他炙熱的眼神，腦中便會響起他惺忪囈語般的告白：「我好喜歡空桑的大家……更喜歡你……你是我第一個遇到的食魂夥伴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……」
沅白何嘗不是他在人間獨自漂泊的冗長歲月裡，第一次遇到的食魂。
左心故事館 